华政首页

【中国教育报】陈赛金:“饭圈”缘何诞生

发布部门:宣传部发稿时间:2020-07-06浏览次数:10

陈赛金(华东政法大学大学生思想动态大数据研究中心副主任,主要从事网络思政、青年教育、宪法研究) 

编者按

《谁的成功谁的梦——“偶像养成类真人秀”粉丝文化初观察》(《中国教育报》410日第四版)一文刊发后,引起了读者的关注与讨论。最近,粉丝为偶像应援事件亦频频进入公众视野。处于舆论两极的“饭圈”(指娱乐明星粉丝群体,“饭”即fan,粉丝),究竟是有着怎样特点的真实存在?“饭圈”作为小众文化圈子,为什么经常“破圈”进入大众视线,引发舆论聚焦甚至社会焦虑?本期我们组织的两篇稿件从专业研究者的角度透视互联网时代的粉丝文化现象,以期对上述问题进行回答。

 

蔡徐坤与周杰伦粉丝争夺“微博超话”头把交椅的“坤伦大战”,肖战粉丝大战同人圈,“饭圈女孩”驰援武汉抗击疫情……2019年以来,“饭圈”以一连串的热点事件闯入大众视野。她们默默地、机械地、不求回报地单向付出,“为爱发电,免费打工”,甘当“数据女工”,完成杂志、品牌商、平台给她们设置的KPI(关键业绩指标),证明爱豆(idol,粉丝对偶像的称呼)商业上的价值;他们毫无原则地维护爱豆利益,对发表异议评论的网民“围攻”劝删、举报,甚至网络暴力;他们以祖国为偶像,以“守护全世界最好的阿中”为口号,网络出征港独势力,有节奏、有分工、高效率地攻击,宛若训练有素的“水军”;他们面对武汉疫情,表现出惊人的纪律性,在粉丝首领的统一部署下,高效、透明、专业,让诸多专业组织相形见绌,赢得社会一致肯定。有人感叹“天下苦饭圈久矣”,有人支持“饭圈女孩值得拥有姓名”,有人担忧“饭圈正酝酿一场摧枯拉朽的代际革命”。与过往的“粉丝组织”相比,“饭圈”具有圈层化、组织化、纪律化等特点,这与青少年的情感诉求、娱乐工业改变、网络平台赋权等有密切关系。

文化:青年群体寻求自我认同

哈佛大学心理学博士岳晓东认为,崇拜偶像是青少年走向社会之前的人生准备,也是心理发展的必要过程。心理学家艾利克森将这一阶段称之为“次级依恋”, 即从主要依恋父母转向成年依恋,青少年会寻找那些身边环境所接触不到的人物形象作为偶像和榜样,取代父母、亲友等成为新的被依赖者。由于生理和心理的阶段性特征,青少年急于摆脱“父权”的管束,寻求自我认同和自我实现,追求精神上的独立,但又无法真实实现,于是通过偶像崇拜实现“移情”和“代偿”,想象性地解决了自己的青春困惑。

当代青年成长于“网生代”,物质世界的极大丰富,社会竞争的日益激烈,社会的“原子化”倾向日趋明显,青少年自我意识的觉醒和个性解放,这种疏离感、孤独感、不安全感较过往任何时代的青年都更为强烈,他们更加强烈地寻求自我认同,寻求趣缘相近的群体,寻求社会认同,来抵抗原子化个体带来的孤独感。通过“饭圈”内部狂欢式、戏谑化的集体行动,抵抗主流文化的规制,释放内在的压力。有人说“饭圈”是群体性孤独的产物。

商业:娱乐工业改变造星模式

进入移动互联网时代后,娱乐工业也不可避免地受到互联网的冲击。在互联网思维的启发下,娱乐工业改变传统的“完成系”造星模式,诞生了“养成系”造星模式和“饭圈”文化。“养成系”造星模式最早起源于日韩,日本娱乐公司在打造AK48女子团体过程中,创造了“养成系”造星模式,并随着韩庚等“归国四子”的回国发展,迅速在中国流行。“饭圈”文化是娱乐工业投放的一剂社会麻醉剂,青少年在获得短暂的快乐之后,陷入难以自拔的消费主义和景观社会的陷阱。传统的英雄式“偶像”崇拜模式被解构,偶像的物化消费取代了偶像的精神崇拜,并逐步建构起以“消费即美德”“颜值即正义”“白嫖可耻”等为主要内容的“饭圈”亚文化。当“饭圈女孩”疯狂地为自家爱豆买流量、买应援周边、买广告位、买代言产品时,娱乐公司是乐见其成的,这本身也是其商业逻辑的一部分。可以说,娱乐工业改变造星模式是催生“饭圈”的直接原因。

技术:网络平台调整权力关系

在报纸、杂志、电视等传统媒体上,青少年少有话语权,而移动互联网的发展改变了这种权力关系。在移动互联网时代,粉丝可以随时随地加入某个圈层,参加趣缘组织,使得网络结社变得便捷,志同道合的人群聚在一起可以获得更大的话语权,其利益诉求也更容易得到关注。网络技术的平台赋予青少年更多的话语权,青少年自我表达和自我呈现得到极大释放,主流文化对青年亚文化的批判和收编变得艰难。网络技术的发展改变了主亚文化的权力关系,为“饭圈”的诞生提供技术支撑,并几何级地放大“饭圈”文化的影响力,粉丝在“饭圈”里通过拼贴、同构、意指实践等方式形成独特的语言和文化风格,人为设置屏障,阻挡主流文化的侵入和收编,利用擅长的议题设置和网络营销能力,利用手中掌握的偶像资源,干预甚至引导主流媒体的报道,实现对主流文化的“反收编”。

“饭圈”是当下青年一种特殊的亚文化,其存在有一定的合理性和客观性,唯有了解其产生的原因,掌握其深层次的文化内涵和本质,教育和主流意识形态部门才能实施针对性的举措,引导其健康有序地发展,并主动与主流文化实现良性互动。

(来源于《中国教育报》,202076日,04版)